目前的中国,显然已经踏上了工业化、现代化的征程,并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。但由于人口和历史原因,中国的发展无论如何也不能跨过农业和农民这道坎。特别是中部地区,横跨了华北平原、长江中下游平原等广大富饶地区,全国最大的两个淡水湖均在这一区域。这也决定了这一地区是中国最重要的粮仓之一。前一段时间,有人对中央把这一地区定位为商品粮基地颇有微词,认为这一定位会妨碍中部工业化的大业。但这一地区的农业人口和宜农耕地面积在全国都是领先的。中部崛起,不可能不关农民的事。如果农业不崛起,中部也不能算真正的崛起。有些工业基础薄弱的农业大市,在经济排名中的节节后退,凸现着这种让人忧虑的现象正在恶化。
那么,农业是经济的边角余料吗?一些发达国家,比如美国、加拿大、法国、澳大利亚等国家,农业都是国家的支柱产业,他们也为这一事实而自豪,为了保证本国农业具有竞争力,很多国家都不惜用巨额财政进行补贴。可为什么到了我们中国就不行了呢?广东省居民吃的粮食已经在很多年前都是以国外粮食为主了,这是地球人都知道的事实。打听了一下,其中一个原因居然是价格因素。在中国这个全世界商品的价格杀手之国,我们的粮食居然会因为价格原因不敌国外的竞争者。这说明,我们农业的竞争潜力远远没有被挖掘出来。
有一次我与一位对中国十分了解的法国朋友聊天,谈到农民问题,他说法国没有农民,我说法国不是也有“farmer”么,他的回答是我始料未及的。他说farmer的确切含义是拥有农场或在农场工作的人,即农场主或雇员,与公司经理、职员含义相似,并非农夫;但中国似乎没有farmer,只有农夫。言外之意是,法国的农业是产业化的大农业,而中国的农业还是小农经济时期的农业。虽然这位法国朋友的话未免过于武断,但我们必须承认他说的很大一部分是事实:这些发达国家的农业早已经产业化了。这使我第一次考虑到我们的农业到底要走一条什么路。何许,农业产业化是我们的必经之路!
说道农业的产业化,我相信大家一定会想到酿酒、副食品等农产品加工工业,其实这只是农产品加工业,虽属于同一范畴,但远不是农业产业化的全貌。宜昌的农产品加工业在全省来讲应该是走在前列的,稻花香集团和枝江酒业集团也已在全国打出名号;当阳的三峡苕酥也在宜昌旅游商品中占有重要地位。类似的还有孝感的麻糖、黄石的劲酒、珍珠果米酒等。这些产品是湖北的骄傲,但产业角度上讲,他们都是走的一条工业化的道路。工业化虽然能够转移农村劳动力,消化农产品,但它并不是“农田”经济的根本变革,仍然不足以引领一场农村 真正意义的“农业产业革命”。我这里所指的农业产业化是除农产品加工以外,“农田”经济也要产业化的问题。随着武汉即将成为第三个经济改革示范区。位于武汉周围的,未能入其他两个经济改革示范区上海、天津的法眼的经济形式——广大农村腹地经济的发展问题,已经刻不容缓地摆在我们面前。我不能想象,一个农业大国的现代化,而回避农业现代化,会是一种什么局面。农民不应成为改革发展的包袱和弃儿,农业经济的产业化问题必然成为我们的下一张考卷。
三十年前安徽小岗村的一张撮满手指印的信签纸,戏剧性地开创了中国农村改革的一个新时代。然而三十年过去了,今天的小岗村在哪里呢,他们富裕了吗?这是一个我们无法绕过,必须问,而且必须回答的问题。答案可能是令人感到沉重的。在那个全国人民还无法吃饱饭的年代,分田单干确实不失为一剂良药;后来农村发展的事实也证明了这一决策的伟大和英明。但是,当我们度过了温饱期,开始向小康迈进的时候,这种生产模式显然已不再具有优势,生产资源的过度分散反而成了我们发展最大的障碍。于是,那些仍然运用集体的力量推动经济发展的地方,就先行一步跑到前面去了。在中部地区,第一个给我们答案的其实是荆州。洪湖的蓝田集团的农田产出、加工、销售、旅游服务一条龙的模式,给了我们全新的农业产业理念。但很可惜,蓝田集团原因复杂地折戟沉沙,至今没有恢复元气,令人扼腕叹息。第二个答案是河南省的南街村。南街村的成功,有人说是人民公社优越性的体现。不错,他们对内一直实行的是人民公社时期的那一套管理方法。其实他们已不是原来的那种人民公社了,这只是一种管理手段,或者叫企业文化。因为整个南街村就是一个企业。他们用人民公社的方法解决的是广大的股东——农民在这个企业中的分配问题;而南街村的经济行为却完全遵循市场经济的规律,他们称之为“外圆内方”。就是这样一个人民公社式的农村经济体,创造了农业产业化的奇迹。他们生产的“南街村”牌热干面,以至于夺了武汉热干面的面碗,一时间让大武汉的食品加工业颜面扫地。除了河南的南街村,在全国比较有名的华西村、大邱庄等,无一不是整合了集体资源打拼出来的。山西省的大寨曾是人民公社时期的一面旗帜,他们不屈不挠地三战狼窝掌的创业精神曾激励了一代新中国的农民,当然也不幸地沦为了政治斗争的工具。后来斗换星移,也随着小岗村的那一张纸而跌落神坛。现在的大寨怎么样呢?传来的消息居然是经济依然很红火。走下神坛的大寨村也跟全国一样实行了分田到户,日子一度过得十分艰难。但是,他们的老支书郭凤莲敏锐地意识到农村的出路在于产业化。于是果断成立了大寨产业集团,并自任董事长。再次整合了大寨的一些有形资产,以及“大寨”这个无形资产。经过几年拼搏,终于实现了经济的腾飞,大寨核桃露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大江南北。
答案似乎已经摆在了我们面前,那就是整合农业产业资源,实现农业产业化、规模化。那么,农业产业资源的整合究竟需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进行呢?由于南街村们的成功,是不是意味着需要我们再回到人民公社那个时代去呢?这或许是值得大家思考的事。发达国家除了以色列以外,没有进行过人民公社的经济模式的探索,但他们都成功地过渡到了产业化阶段,除了早期个少数国家用了跑马圈地等原始手段外,他们基本上都是采取了市场调节的方式;而以色列的试点目前也没有进一步扩大的意思。由此证明,人民公社虽然是产业化的选项之一,但显然并不是农业产业化的必由之路。有人对人民公社、合作化这些概念有抵触情绪,我们也不必去钻这个牛角尖;因为生产资源整合的方式是很多的,市场规律这只看不见的手能够胜任这一任务。在土地国有化这个所有权不变的大前提下,怎样在土地上进行具体的经济活动,那些拥有经营权的农民,应该是享有充分的自由的。他们可以决定土地是合还是分,与谁合,与谁分;什么时候合,什么时候分;只要这些行为符合农民自身的利益。但是,发达国家农业产业化的经验证明,农村经济的根本变革从来就不是一个纯市场的行为,而是一场全社会的变革,需要政府部门的干预和调节。在我国土地不能自由买卖的今天,由政府这只看得见的手,穿针引线,运用市场的手段,主导农村经济资源的整合,是完全可能的。南街村模式,新大寨模式,蓝田模式,以及前几年出现在武汉郊区的村庄租赁,乃至股份制等,都是可供选择的资源整合方式,政府要鼓励大家用于去探索,不要管理论,发展是硬道理。政府可以先做试点,逐渐推开。如果能够成功,这将成就为我国农业产业升级换代的千秋伟业。
前段时间问起老家农村的事,一位老乡亲告诉我:由于现在年轻人都外出打工,农田里干活的都是老头、老太太;他们年老体弱,为了不误农时,就只好请人,请不起人的自己组成小组,互相帮助。
“就像以前的互助组,不过是我们自己搞的,与村里无关。”另一位乡亲笑着补充说。
我默然了!难道,世界又来了一个轮回,农民又有了合作的意愿?这到底是问题还是契机?我们到了需要再次解放思想的当口?农业产业化的春天真的到来了吗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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