图为：磨市卫生院的变迁

图为：农民在镇卫生院看病可查询

图为：渔峡口镇卫生院手术室

　　编者按

　　农村合作医疗在长阳走过半个世纪，历经多种模式，引起全国广泛关注。虽沉浮兴衰，但农民一直能从中得到切实的好处。观察合作医疗，长阳是最好的地方。5月中旬，本报记者深入长阳乡村，对合作医疗进行了深入采访。

　　农民：实惠看得见

　　现在，长阳农民每年缴纳10元钱，就参加了新型农村合作医疗。参合农民怎样看病、从中又能得到什么便利呢？以下是采访实录。

　　5月16日，都镇湾中心卫生院

　　嵩水坪村农民孙成云患结核性脑膜炎，已住院10天。陪护他的妻子告诉我们：预交了1700元。家里相当困难，两个孩子还在读书。除种了几亩贫瘠地，没有其他收入。“有了新农合才看得起病，这要在以前，只能在家里拖着。”

　　采访间，院长杜云波在查询机上查了一下，至当天，孙成云用了1138.36元。

　　（记者在长阳采访了5家乡镇卫生院，每家卫生院门厅里，都有一台触摸式查询机。病人每天的用药、花费一清二楚，有什么疑问可随时提出来。“我们要让病人明明白白看病”，长阳卫生局局长董新华说。）

　　5月16日，磨市镇花桥村卫生室

　　32岁的村民官纯春因脚扭伤，连续第四天在卫生室打针换药。

　　官纯春告诉记者，全家四代8口人，从2003年起一直参加合作医疗，“这是有利无害的事，农民欢迎。”（官家每年缴费80元，其中按每人7元共56元建立家庭门诊账户。即官家人在村卫生室、县乡医院看门诊，每年可报销56元，多出部分自理。若没有花费到56元，节余部分可转存来年。）

　　5月17日，贺家坪卫生院

　　病房窗明几净，群山近在咫尺。贺家坪中学初一学生覃柘因锁骨骨折已住院7天，预交了700元。院长张宏毅告诉记者，小覃同学住院费不会超过1000元。同病室的曾凡渊是青岗坪村二组村民，因肋骨骨折已住院17天，预交了2200元，他即将病愈出院。（在乡镇卫生院住院，起付线为80元，起付线以上报销75%。小覃同学的母亲说，家里年收入两三万元。算下来，家里只用出230元，就可医好儿子的骨折。曾凡渊说，病了可报，不病更好，合作医疗好。他们的床位费是每晚9.6元，分体式空调即便昼夜不停，收费也只有8元。）

　　5月17日，高家堰卫生院

　　佑溪村一组村民，23岁的李双娥在丈夫陪同下，正在卫生院做产前检查。离预产期还有一周，李双娥肚子隐隐作疼。接诊的刘群大夫要求她马上住院。“待产期间，除需要用药的药费外，其余全免。如顺产，也免费。”

　　在李双娥的孕产妇保健手册上，记者看到四次检查记录。“还有几次忘了带手册。”李双娥腼腆地说。

　　（包括长阳，我省29个贫困县市孕产妇住院分娩实行顺产免费。政策落实上，对医院限价，对孕妇补助。县级医院限价500元，乡级限价400元。李双娥参加了新农合，如果顺产，她将获得财政补助300元，新农合补助100元，实际是免费分娩。）

　　看病是否是本明白账？门诊怎样报销？住院怎样报销？生小孩子怎样报销？四个实例给了具体的答案。而以下一组数据，可让我们对长阳新农合进行宏观把握。

　　参合率逐年提高。2003年实施之初，参合率为66.13%，2008年提升到94.43%。除长年外出打工人员，基本做到应保尽保。

　　受益率不断上升。2007年住院率5％，比上一年上升1.5个百分点。共补偿住院费1213万元，补偿比例34.57%，比上一年上升4.55个百分点，比全省平均住院补偿高3个百分点，人均补偿787元。

　　管理水平日益提升。2007年基金使用率99%。

　　就医流向日趋合理。2007年，农民在乡镇就医比例为58.64%，县级31.65%，县外9.7%。

　　实际住院费用有所下降。2007年，平均住院费用2275.83元，比上一年仅上升4%，扣除物价因素，实际有所下降。

　　医院：发展摸得着

　　从长阳县城出发，翻山越岭，约两小时车程，整饰一新的鸭子口乡卫生院坐落在秀丽的清江边上。四层楼房光洁亮丽，临江病房尽收江景。

　　5月16日，鸭子口村40岁的村民曾凡军因肌腱断裂已在此住院9天。他满面笑意地告诉记者，康复得相当不错。十七八平方米的病房里，有中心供氧，床头对讲机，分体式空调，洗手间里有太阳能热水器。

　　从医40年的副主任医师宗陶云感慨：大山深处有这样的卫生院，以前想都不敢想。

　　梧桐引来凤凰栖。去年，鸭子口乡卫生院第一次引进一名全日制本科医学毕业生。

　　在贺家坪中心卫生院，住院部是一栋单独的四层小楼。500毫安X光机，12孔冷光无影灯，上万元一张的手术床，这些一般只在县医院才有的设施，安静地置身于一个山区小镇的卫生院里。

　　张宏毅院长告诉记者，医院可同时进行3台手术，去年住院病人1532人次，门诊3.7万人次，业务收入274万元。

　　在磨市镇卫生院，高家堰卫生院，都镇湾中心卫生院，记者见到了相似的病房和设施。这些乡镇辖区人口一般在3万人左右，住院部设40张至80张床位，卫生院每年的业务收入200万元至300万元。

　　长阳共有15个乡镇卫生院（分院），目前80%的卫生院进行了基础设施建设和改造。全部配备了200毫安以上X光机、B超、全自动生化分析仪等大型仪器设备，除一家卫生院外，都能开展上腹部手术。

　　乡镇卫生院的发展看得见，摸得着。再往下，村卫生室同样成为长阳新农村建设一景。

　　自上世纪60年代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建立以来，长阳始终坚持一村一卫生室。现有153个中心卫生室，264个分室，514名乡村医生。其中154个村卫生室达到甲级卫生室标准，即面积80平方米以上，诊断室、观察室、治疗室、药房分设。少数村卫生室还达到预防接种标准。

　　合作医疗的最终目的，是要给农民带来实惠与方便。所谓“小病不出村、大病不出乡镇、急危重病不出县”，这要求医疗机构具备与之匹配的服务能力。乡镇卫生院与村卫生室，成为必须筑牢的网底。

　　5月，长阳又启动两个筑牢网底的项目：79个局委办各援建一个村卫生室达到甲级标准，全县6000名贫困学生免费接种乙肝疫苗。“长阳新农合的成功，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我们牢固的县、乡、村三级医疗网。而长阳模式，是以农民利益最大化的新农合体制与牢固的三级医疗网的协同运作。”县长马尚云用比较专业的语言向我们解释。

　　网络：无处无时不在

　　“高家堰镇现在有多少怀孕妇女？”“78名。”秦勇脱口而出。

　　秦勇是高家堰卫生院副院长，负责高家堰镇基层卫生与预防保健。他说，自2007年10月1日来，该镇106名产妇，全部住院分娩。

　　面对记者探寻的目光，秦勇娓娓道来。

　　卫生院设有两人的保健组，专门联系各村的保健员。保健员，一般都是村妇联主任，计生委员。每月，保健组召集保健员开一次会，了解各村预防保健情况。对孕情，保健员必须在3个月内掌握，如果5个月才上报，则属违规，会受到相应处罚。为此，卫生院为新婚夫妇，计划内二胎建立了台账。孕妇未按期来卫生院检查，保健员就要登门了解缘由。

　　预防接种，更要一针不落。长阳一年接种约为13.5万针次，高家堰为8000针次左右。每月7至10日，为集中接种日。没有来接种的孩子，要一一电话通知。“每月电话费都是好几百元。”秦勇说。

　　掌握孕情与集中接种仅仅是基层预防保健的两项工作，在突如其来的各种疾控工作中，乡镇卫生院与村卫生室，都在基层担负着最直接的责任。

　　2007年底开始，长阳投资200多万元，建设新农合医院管理信息系统，现正试运行。我们所到的医院、县乡镇合管办都实行网上结算。“全县网上实时监控、实时审核结算、实时查询和信息汇总将很快实现，届时，一切如阳光般透明。”长阳合管办主任汪学胜说。

　　且待添砖还加瓦

　　新农合为农民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好处。记者在采访中，也感受到农民真切的呼吁。

　　筹资水平有待进一步提高。虽然农民住院补偿率达到35%，但远低于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，也低于城镇居民医疗保险。差距，不利于三项保健制度的接轨。

　　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建设需进一步加强。新农合建立在三级医疗预防保健网上，网不坚则新农合不立。虽然各级政府加大了对基层医疗机构的建设，但离农民的医疗需求仍有相当大的差距。

　　立法支持。新农合已在全国推行，各地累积了不少经验，运行方式基本定型，立法时机已经成熟。

　　两个时代的全国典型

　　据可查的史料，1966年，长阳乐园公社杜家村大队实行合作医疗。农民每人每年交1元钱，大队从公益金中为每人补5角钱，组建合作医疗基金，农民治病只交5分钱挂号费。这一深受农民欢迎的制度，在1968年12月5日，登上了人民日报（见图片），得到毛泽东主席的肯定。

　　随后，纪录片《合作医疗好》在全国公映。

　　全国掀起学习长阳的热潮，合作医疗在中国农村遍地开花。

　　代表人物覃祥官是杜家村大队赤脚医生，他以“三土”（土医、土药、土药房）、“四自”（自种、自采、自制、自用）的方式，解决了农民基本的看病吃药问题。

　　1976年9月上旬，世界卫生组织太平洋基层卫生保健工作会议，在菲律宾马尼拉召开，33个国家和地区的代表参会。覃祥官以中国代表团副团长的身份，用半天时间作了《中国农村基层卫生工作》的报告。又以两小时，回答提问。与会代表惊叹：“你们中国农村人口这么多，居然能够做到看病吃药不花钱，人间奇迹啊！”

　　世卫官员到中国农村实地考察后，称合作医疗为“发展中国家解决卫生经费的唯一典范”。

　　随着分田到户，建立在集体劳作基础上的合作医疗，日渐衰落。农民看病难看病贵的问题，一天天凸显。

　　2003年，包括长阳在内的全国8个县试点新型农村合作医疗，长阳再获成功。

　　2008年4月15日，长阳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主任汪学胜，向温家宝总理汇报后，得到总理肯定。

　　2003年10月，时任国务院副总理的吴仪在京召开新农合会议，长阳作为湖北代表赴京汇报。吴仪听取长阳汇报后，高度评价。12月4日，全国新农合试点工作会议在宜昌召开，与会代表赴长阳观摩。5日，吴仪亲赴长阳高家堰镇卫生院、青岩村卫生室调研。

　　至今，全国300多个县市前来取经，“长阳模式”被大范围推广。

　　两个时代的合作医疗，长阳都成为全国典型。

　　汪学胜向总理汇报

　　4月15日，国务院邀请11名最基层代表，在中南海召开深化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座谈会（见人民日报次日报道）。长阳新型农村合作医疗管理办公室主任汪学胜，作为湖北和全国卫生系统的唯一代表与会。

　　座谈会由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国务院总理温家宝亲自主持，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、国务院副总理李克强，国务委员、国务院秘书长马凯和16个部委的部长、主任参加会议。

　　时间过去一月有余，汪学胜回忆说，总理的音容笑貌仍在眼前。那天，总理穿的是经常在电视上看到的那件深色夹克衫，白色衬衣。进入会议室时，他自己拎着公文包。放下公文包后，他径直走到我面前，和我第一个握手，并关心地问我：是什么时间来京的，乘坐什么交通工具，辛苦不辛苦，然后和到会的另10名代表一一握手并亲切问候。

　　总理落座后，讲了这次会议的意图，点我第一个发言，要我汇报长阳新型农村合作医疗运行情况。我汇报时，总理不时提问，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，对一些数据特别感兴趣。特别是涉及到农民利益的问题，总理要反复弄清楚。

　　会议规定每人发言10分钟，结果我谈了30分钟。总理一直认真听，认真记。

　　总理听了我的汇报后说：你们县的工作做得很好，我很满意，请你回去后代我向全县人民问好。

　　扎根长阳半世纪

　　1966年至1978年为初创普及阶段，村办村管，主要是解决农村缺医少药的问题。农民每人每年交1元钱，大队从公益金中为每人补5角钱，作为合作医疗基金，农民治病只交5分钱挂号费。

　　1979年至1996年为调整阶段，村办村管，主要是解决农民能看病和落实预防为主的方针。每人每年交纳0.5—1元的防保基金，由村医生为村民提供预防保健服务，就诊免收挂号费和医疗服务费。

　　1997年至2002年为发展阶段，乡办乡管，主要解决农民看不起病的问题。农民年人均缴费3—11元，实行大病住院补偿。补偿原则是以收定支、分段报销、年终结算。到2002年底，实行这种形式合作医疗的有5个乡镇，56366人参加。（6月4日，记者电话回访了文中所采访的病友，除孙成云仍住院治疗外，均已康复出院或结束治疗。李双娥5月26日做了妈妈，女婴3400克。）   (曾祥惠 刘长松 张洁)